關于人與建筑空間的一些思考

作者:張立峰日期:2013-01-18

  沒有時間和空間,也就沒有我們所生活在其中的自然界,時間和空間是獨立于人的意識之外的客觀實在,應該是物質性的范疇,雖然它們也同其它的物質形態一樣,必須通過人或借助于人的感覺器官的延長——各種儀器來意識到它們的存在。卡西爾在《人論》中提到,空間和時間的經驗有著各種根本不同的類型,空間和時間經驗的所有各種形式并不都是在同一水平上的。它們按著某種順序排列成較低或較高的層次。最低層次他稱之為“有機體的空間和時間”,高級動物的空間形式稱之為“知覺空間”。建筑,通常被人們稱為“空間藝術”,它的發生、發展是與人類最初對外部空間和時間的感知緊密相連的。在人類作為高級動物向人(實際上也是一種高級動物,莫里斯稱之為“裸猿”)過渡轉化的伊始階段,他們的空間感受,必然是一種包含有大量有機體空間的知覺空間。大凡新生的動物,幾乎都有具有相當準確的距離感和方向感。而事實上,對于他們本身沒有任何空間和時間經驗的積累,也沒有對它們的尺度和量的體驗,雖然在胚胎或孵化中借助母體可能有所獲得,但這對于低級的動物卻不可能實現,而事實上它們也是借助肉體上的特殊反應來感知外部世界。人的這種特殊反應也常常被稱為人的動物性本能。 原始的建筑空間,今天我們稱之為“穴居”或“干闌式”建筑,有地下,半地下,傍山而建或依托樹洞、巖洞或如鳥巢等的多種形式。它們與某些動物的洞穴相比,有的甚至還至為簡陋,無論在內部功能上或形象上。但是所幸的是這種初始的建筑空間形式,具有巨大的發展潛力,因為它的使用主體是人,所以隨著與人的意識發展密切相關的文化發展。今天的鼠洞依舊往昔的樣子,而今天人們所享用的建筑空間與往昔的穴居卻有著天壤之別,不可同日而語了。
  建筑物從無到有,一旦出現,便可能長久地存在于一定的自然環境中,成為改變環境的一個積極而有力的因素。“人的感覺空間的變化是持續性的,存在空間則是一個相對穩定的構架,為短暫的感覺提供保證的場所并使之轉化為存在。”(C.Norberg.Schultz)建成環境(built-environment)是指在自然環境中,經過人工的物質技術手段所形成的居住和社會活動空間,也包括相應的由此形成的建筑文化及人在此空間中相應的行為。建成環境具有動態的發展過程,與單體建筑物相比它具有更廣泛的意義,從物質形態上看二者之間是單體與整體的關系。通過與建成環境的聯系,人們能更好地確定自身。“住屋現象反映著人的許多基本自然和原型(Architype),建筑形式是建立在一個人的社會精神氣質,特定人群所屬及其文化精神的基礎上的”。“因為建造房屋是一個文化現象,它的形式和組織受其所屬文化背景極大的影響”。(Amos.Rapoport)建成環境,主要是通過包括單體建筑在內的物質載體和在其中被限定的人的行為,傳遞著物質性和精神性多方面多層次的意義。
  建成環境的原始形成也是單體建筑的萌芽出現之時,這是借助于地球上的堅固元素所進行的空間劃分。一塊石頭從地面上被移動,那里就會自動出現一個空間化的形式,只要這個空間形式的深度與其存在的地域相比較是很微小的話,那么,地球表面就難以被影響,就沒有真實的空間信息的發生。但如果地球表面足夠深地形成一個特定的點,垂直的表面便隨之出現,這是以發生一種“獨立空間”(Self-Contained Space)的途徑來形成彼此相關的表面。這種空間借助人工的手段實現后,成為地表面上大空間一個清晰的部分,其足夠大而使人能夠在其中生存。但這種人工環境并不具有更多的積極的意義,它只是使人逃離自然而退卻進洞穴,而不是帶來人與自然調和的元素,使自然適應人的存在。為了提供這種存在我們必須自己來完善我們的環境,用墻體所限定的空間形式里有限的實體空間,來區別于地面與空氣之間無限制的實體與虛空,由此來對自然進行精確的增補,形成適于人的主動行為的環境,這就是初始建成環境的意義。從其后的發展來看,它如一條運動著的“長鏈”,建筑的存在和出現,是表示它的某個環節的存在和新的環節的出現,完成這一過程的使者是建成 環境中發生的人的相關性的行為。單體建筑假人之手,通過建成環境傳播出的信息的影響,實現其融合進這條“長鏈”的過程,在此過程中,特定的社會歷史形態,文化氛圍、經濟條件、價值觀、偏好等多種因素,共同作用于建筑的使用者——人。人是首先通過感覺來認識世界的,建成環境雖然是人創造的,但此后其傳播的信息并不是人所完全能夠控制和支配的。建筑環境包含了許多符號化的信息,可以轉化為非語言的消息,這些消息本身包含了某種合宜行為的線索,它可以被人閱讀理解,也可以被人違背。建筑信息既有廣義的一般性特征,又具有某些特殊性,其最重要最顯著的特征在于它的模糊性。這是與人本身大量的模糊性思維密切相關的,對于不同的人理解各異。建筑信息也具有多義性和含混性,同樣的視覺符號在不同的歷史形態和同一歷史階段的不同的文化區域中,給人不同的信息感受,這僅是人的普遍性感受,而不包括感受上的差別。建成環境也是一個動態的發展過程,其過程是由簡單到復雜逐級進行的,對它的形式來講,對其傳播的信息而言,“重要的是它被文化所限定的處理需求的方式,這不是指在那里是否有一扇窗,而是它們具有重要意義的形式布局和定向,也不是指某人是否烹飪或吃用,而指這些在何處發生以及如何進行”。(Amos.Rapoport)自然界中從建筑產生的萌芽時代——動物性空間模仿開始,就同進出現了建成環境的前兆。原始社會中抵御自然力侵害的本能對集體力量的渴望和形成,在自然界定位的存在方式中,也必然導致趨于集體化的傾向。這是從人的本質出發,對初期單體建筑形成一致或相似的一種自發性渴望。而原始生產的落后,使得人對自然界的局部人工化活動的能力 極為有限,對自然界中物質材料的饋贈也是僅能進行簡單的機械性改造;同時,居住形式的實現過程中,也受一定地域特定的原始文化與宗教禁忌的影響,因此早期的建成環境中,自發地具有較多相類似的構成元素。一定環境區域內出現的建成環境,傳遞著相似的信息和譯碼。這是特定時期、特定地域、特定文化條件下,為特定人種所形成的建成環境的基本特征。
  顯然建筑空間可以高度模仿自然空間,但畢竟它們同人類本身一樣,是對自然界的異化。而人類在這種不斷發展的異化過程中,動物性的要求,始終沒有泯滅。最初的穴居,人類是為了躲避自然界對人類生理心理上的侵襲,是一種獲得安全和穩定心態的保護封閉性人工空間,它們尺度通常很小,只僅僅從人體最低的生存活動和心理適應的尺度出發。這時的空間感受與動物沒有什么兩樣。人之初始的烙印如此之深,以至于今天我們又常常反過來孜孜以求地研究“仿生建筑”,研究動物對于外部空間的感受形式,以期獲得自身更大的舒適感和平衡感。
  人總是處于一種反異化的狀態中,精神永遠附著在肉體之上。保羅說過“……肉體的欲望與精神是相違背的,精神的欲望與肉體是相違背的”,十七世紀,笛卡爾把心靈(靈魂)說成純潔的思想,說成與身體功能相對照的完全屬于我們本性的純潔思想。笛卡爾的二元論仍然強烈地影響當代人的思想心靈,即理性的功能,被認為具有預見,籌劃以及介入邏輯意圖和意志的能力,情緒被看成是與這些活動相對立的,是被壞大腦進行正常邏輯思維的威脅。但是,事實上人類永遠難以拋棄這種看來屬于肉體范圍的情緒。從建筑空間的發展上看,人們用物質技術的理性創造單純附合人的精神的空間幾乎沒有(也許只有個別的紀念性建筑或可稱之,但這種純精神的紀念喚起的更多的是人的肉體情緒的體驗),而必須與人的動物性生存功能的要求結為一體,這就是我們談及的,建筑必須首先滿足人的生存使用功能要求。
  肉體與精神相比,肉體是第一位的,“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精神上的愉悅曾被認為是最為高級的自下而上快樂形式,然而,絕大多數的人所向往的卻不是這種抽象超脫的快樂。而是享受人類生存的肉體的歡樂,也就是所謂本我的自我實現。
  所以我認為,建筑空間的實現所遵循的原則不應是使用者精神(純粹的)愉悅,而應是他們肉體上情感快樂的需要。建筑空間,歸根結底是自然空間的模擬和再現,人類所追求的是自然界由于其它物質因素的影響而無法達到的的肉體體驗。這其中,最為重要的是建筑空間能夠滿足人的各種情感需求。作為個體的每個人,真正的情感是隱密的,非群體化的,它的滿足只有在建筑空間的設計中,能夠為其實現提供有利的條件的情況下才得以進行,但其質量的高低,還是取決于建筑空間本身的質量,在這一點上,建筑師們的貢獻實在是太少了,多的常常是建筑師本人的情感滿足的實現,而非使用者的。他們在作品中傾注了自己的情感,運用不同的手法和技巧,動物象征也好,幾何象征也好,器官隱喻也好,結果是使得其作品成為他本人肉體情感體驗的附屬產品,對于使用者本人卻是困難重重。如建筑大師密斯.凡.德羅的范斯沃斯住它就是明顯的一例,他的玻璃盒子幾乎出現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城市。近年來,如庫哈斯的中央電視臺,安德魯的國家大劇院等等,越是所謂成功的作品越是亦然。于是便形成了大師們的設計風格和各種不同的流派。然而并不是人人都有可以成為建筑師來設計自己的空間,其結果實在是一個悲劇,如果不是通過每一位建筑師在作品中的自我實現完成之后(這其實是不可能的)那么,這一過程的進行,只有提高建筑師對建筑空間的理解感受能力方可能實現。這是一種觀念上的根本改變,道路必然是漫長的。并不是弗氏“泛性論”的擴張,從某種意義上講,建筑空間中,從平面到內部設計,也包含有性的因素,盡管許多人可以意會并裝作視而不見。但是,事實上我們不可能通過努力也提高建筑師對性意識的理解能力和讓使用者在這方面的要求公開化,來增加建筑空間的動物性質量。那樣的話,視野既窄,大眾也難以接受,因為大多數人不可能在一生中實現強烈的超我。而動物性和精神的矛盾在人的群體意識中,后者往往占據主導位置。
  情感的體驗要求是多方面的,但更廣闊的領域是涉及到人的肉體自身對外界的一切感受。包括對肉體傷害的刺激,對自然界予以的侵襲的渴望也在這種體驗之中。建筑空間的設計,從另一角度來理解,亦可看成是人自身的再現,與單個人不同它往往是多種人的尺度組合。或者確切地講,每個人都有自身形體之外的動態的“場”,它本身具有一定的模糊性,但它使人的生存活動及情感輻射具有大于自身形體的范圍。這種表現出來的行為模式,往住成為建筑設計者在自身意識之外的設計主導因素,特別是作為群體生活方式——社會行為中的建筑空間,更表現在此基礎上的復雜內含,于是我們的建筑設計中就有了不同的類型、性質、環境及歷史文化和文脈的區別。
  空間的使用者是人及人各具特色的生活場,而不同生活場的形成是與歷史、地域、種族密切相關的,但最終還是由人肉體本身對這些外界因素的反射形成的。
  所以可以這樣講,我們對于與人類生存最為密切的建筑空間的設計,應該有一種新的認識和理解:這就是基于人的動物性文化場的基礎,人的肉體需求,包括各種感覺和情感體驗,能夠讓使用者充分享受其個體的動物性快樂和精神的愉悅。

 

參考書目:
《自然辯證法》(思格斯)
《社會心理學》(克特.N.巴克)
《性愛與文明》(弗洛依德)
《簡明現代思想潮詞典》(戴維.克爾比)
《人論》(卡西爾)等

 

 


 

所屬類別: 設計與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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